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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花君子

因为平凡,文字因此亲切.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梅花君子,原名王海,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,文学风网站助力写手,红网评论员,曾在光明网、中国作家网内蒙古新闻网、红网、榕树下发表小说、散文若干篇首,并在赤峰日报、红山晚报、百柳、当代闪小说发表作品,其中《我的岳阳情结》在岳阳市《生态岳阳,美丽洞庭》征文中获奖。现在是赤峰市作家协会会员,宁城县作家协会 副主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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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族大事  

2016-11-14 14:40:0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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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春雨过后,房前院后杏花,急急忙忙的露出花骨朵,一眨眼皮的时间就争先恐后的开放。年年岁岁,杏花都是在这几天开,顶多提前或者赶后四五天。天冷的时候整日趴在热炕头呼噜呼噜睡懒觉的大黄猫,被太阳晒醒了,迈着慵懒的脚步,娇声娇气的叫着,在暖阳里行走,几只麻雀地面土层里,啄食去年秋天遗落的谷粒。大黄猫一个健步飞过去,想扑捉一个麻雀,玩够了美餐一顿。很可惜,麻雀是何等的聪敏,就差不到两米远的时候麻雀们嗖地一声,全都飞了,落在墙根那颗榆树上,叽叽喳喳,吵闹个不,好像一群急头白脸的泼妇,愤怒的声讨那只阴险的大黄猫。

天气晴好,杏花开放,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浓郁的杏花香甜的气味。姚楚祥在老伴李素枝的搀扶下,踉踉跄跄的走出屋,坐在事先放好的椅子上。这个姚楚祥呀去年腊月二十那天,着大雪地撵兔子,兔子没逮住,反而掉到沟里,把腰椎摔坏了,经过几个月的调养,才能勉强下地溜达。那只大黄猫,跳到姚楚祥的胳膊上,讨好的喵喵大叫起来。他用手抚摸着大黄猫,好像在跟自己的小孙子说话:“大黄呀,你比我们家那些个儿孙强多了,那些人呀就好像是这个家的狗,吃完了喝完了,连尾巴都不摇,擦擦嘴巴就走人。”李素枝把屋里的被子褥子枕巾褥单,拿出来搭在用电话线做成的晾衣服绳上,好好晒晒太阳。儿女们说,被子褥子要经常晒,能杀死病毒有利于健康。她听了老头子不靠谱的话,就感觉不是滋味。老姚,该死的老姚,儿女是儿女,还能跟猫一样理论。儿女们在关键时候,能拉着你去医院,躺在病床上给你端屎端尿,那猫这些吗?她最看不起大黄猫,你看它平时规规矩矩老实忠厚的样子,半夜里扒开碗橱偷嘴吃,剩下的鱼肉,被祸害的一片狼藉。她要举着笤帚疙瘩给它开皮,大黄猫变成了狐狸精,喵喵地向老姚求情,还暖昧的钻进老姚的被窝跟他套近乎。姚楚祥爱猫如子气急败坏地跟她理论:“你看看你闹腾个啥,大黄不就是偷嘴吃,明天我给你二百元,买还不行吗?”姚楚祥是退休老干部,每个月工资就六千多元。他有调皮的资本,李素枝被掐死一般。李素枝就是庄稼人,没工资没福利,吃喝拉撒睡,全靠 老头子。

姚楚祥坐在椅子上,让暖暖的太阳钻进衣服,把一冬天的郁闷全都融化。他喜欢春天,喜欢这个大院,看满杏花满树,忽然想起了《人面桃花》哪出戏。他卡出一口浓重的黄痰,清了清嗓子,学着唱戏的腔调,念起了道白: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李素枝看见病歪歪的老姚枯木逢春一下子活了起来,心里面的云彩,一下子全都风吹云散。赶忙从屋子里拿出梳妆镜子还有桃木梳子,给他好好照照,好像哄小孩似的,给他梳梳头发:“老姚,这么好好一打扮,还真是一个帅老头。”姚楚祥喜欢听好话,当然了他在当年那也是帅哥,不是一般的帅,而是在整个政府大院出了名的帅。他想起当年,哪些流光溢彩的往事,竟然还憋不住笑了。

姚楚祥在姚家沟是个知书达理的文化人,三十多年前在政府大院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头。他是县政府唯一大学毕业生,先后给县委书记当过秘书、当过团委书记、档案局局长,在仕途上摸爬滚打,从青葱少年,眨眼之间就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了。他虽然没有大富大贵,却能在风高浪险的官场争斗中,始终稳坐钓鱼船,全身而退功名利禄没有成为过眼烟云依然稳稳在握。今天,直到今天逢年过节很多受到他恩惠的老百姓,得到他提拔的老部下,还念念不忘,甚至驱车前来请安问好,还多多少少带来一些市面上非常罕见的营养品。他是来者不拒,笑眯眯的笑纳,然后让李素枝炒几个家常菜,比如尖椒豆片、酸菜炖猪肉、蘑菇炖小鸡、韭菜花炒笨鸡蛋。这些菜都是自家的菜,不上化肥,不喷农药,小鸡不喂饲料,全靠自然生长。几杯酒下肚,关系非常熟悉的老部下城子乡的白书记、北口谷镇的郭镇长、教育局的海局长、宗教局的乌局长,便打开话匣子。俗话说,酒壮英雄胆,还真不假,在没喝酒的时候,你看看那一个个贼能装,每一句都得经过认真考量,恐怕有一句话说错了,会影响整个仕途的发展。几杯酒下肚,便称兄道弟,把坊间流传的各种事件,绘声绘色的讲出来。姚楚祥手端着酒杯,和蔼的笑着,在关键时刻,总要画龙点睛,提高大家的水平;当然了,他最喜欢给山沟旮旯来的哥兄弟喝酒,他们生活水平不那么富裕,每年过年的时候,却总要过来看看。在这些人的眼里面,他就是一心为民的大清官。在八十年代,他帮助过清河镇的农民,打过机电井,他记得特别清楚,清河镇小牤牛群村,一眼机电井都没有,那年他在哪里搞社教,他拍着胸脯打包票,保证在上冻前,在东洼、北洼打三眼机电井。当时在酒桌上,有镇政府干部、还有村里头头脑脑,村里的李书记怕他把牛皮吹爆了,收不了场,用踢了踢他,还给他使了个眼色,意思让他话到嘴边留一半。他全然不顾,端起一杯小烧酒,郑重的举过头顶,一字一板说:“打井一定会帮着你们把井打出来。咱们庄稼人就是指望土地生活,老天爷不下雨,土地浇不上水,那庄稼人一年的盼望都全落空了吗?李书记、乔镇长、在座的大家伙,我老姚从来不会吹牛许愿说大话。今儿,小牤牛群的干部群众对我太好了。我就是拜祖宗磕头,也要把这几眼机电井给小忙牛群整出来。我下了决心,要是不给小牤牛群整不出井,我就不回城。”他在村部睡醒后,李书记给他倒满一搪瓷缸子白糖水,瞅着他笑了:“你中午说话说得太绝对了,要打井是好事。村里面没有钱,老百姓腰包里没有钱。没钱,你咋打井”他笑了,令人不可琢磨的笑“李书记你也是,我说大话的时候,你咋就不知道提醒我呀。故意给我使坏,眼瞅着我往沟里掉。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他说到这里还故意卡了壳,给人感觉就是中午喝酒说话说冒了,都把肠子悔青了。李书记晃晃脑袋,嘿嘿笑了:“我说姚领导,你别冤枉好人好不好。我当时就怕你说话说冒样了,收不回来,将来坐瘪子。我不是用脚过你,悄悄地给你使眼神。”他哈哈笑了,拍拍李书记的肩膀:“看看把你紧张成啥样子了,不就是打几口机电井吗?我宁可去卖血,也要把你们小牦牛群这些人的嘴堵上。”春天说的话,打完场果然兑现,而且还是县水利局的黄河钻,原来计划打3眼机电井,他多喝了几杯,给打井队下了命令,再多两眼,他跟局里的头头说。汹涌的井水,顺着沟渠流向了旱田,小牦牛群的老百姓,特意请来皮影戏,一连唱了半个月的驴皮影。老百姓知足呀,知道咋回报姚楚祥。雇了两个汽车,举着锦旗,吹着喇叭,扭着秧歌给县委县政府锦旗呀。当时,县委书记是李德祥呀,非常非常感动,一高兴将小牦牛群列入农村经济重点示范村.....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,提过去的事,似乎有些倚老卖老,可是做过的好事,老百姓会感激你一辈子。

一个节气一个样呀,太阳落在姚楚祥的脊背上,好像后脊梁上上了,呼呼燃烧的火盆,感觉有些燥热。马上在下一场透地雨,人们就得开犁种地。姚家沟这地方,地板不行,地块零散,地下水贫瘠,就是拿钱堆,也打不出机电井。十五年前,在他的活动下,政府投资才解决人们走四五里山路挑水吃的历史。按道理说,像他这样的干部,退休之后应该住高楼才对,可是他却拧着劲的回老家,实实在在的告老还乡颐养天年。儿女们都不同意,在城里多好,买一套上下楼,万一有个大事小情,上下跑也方便。这个姚楚祥呀,还真上来老牛筋,任凭儿女们磨破嘴皮子,他头不抬眼不睁,说出自己的观点:“在外面飘荡了大半辈子,早就腻烦了,回老家过清净日子。在城里你们说说都有啥好,出门就闻汽油味、煤烟子味、垃圾臭味。”在姚家他不但是家长还是族长,他当了一辈子官儿,向来都是他想咋就咋,儿女们谁还敢给他掐那个尖儿呀。

姚楚祥到底还是上了岁数,晒着太阳不大一会就打起了呼噜,一仰头险些没摔个四脚朝天。李素枝手快拽了一把,才躲过这个小灾祸。李素枝虚惊闹怪指着他的鼻子说:“你个死老姚,吓死我了。今天要是磕着你,哪些冤家回来还不得给我过堂。”姚楚祥有些不高兴,这女人呀天生就是是非,不就是仰一下头吗,往最坏处想大不了就碰一下。想当初,他挎着筐子到东山大沟里采榆树钱,一下子踩空了,骨碌到沟下,把裤裆里面的两个蛋子都磕肿了,他回家后不敢脱衣服睡觉,六七天过去,依旧活蹦乱跳。现在,刚上点岁数略微啥一些,在外人眼里就不得了。他皱着眉头,黑着脸,提高了嗓门:“你是他们亲妈,今天我就是摔得头破血流,他们谁敢在你面前拍打你的不是,我一来气都把哪些王八蛋撵出家门。”姚楚祥自己也感觉,这段时间,脾气越来越古怪,这样下去不行呀,让大家伙瞧不起。他后悔自己,说话没有把门的,拿起话就说,都不如丁字不识的山野村夫。

姚楚祥和李素枝这老两口没事乱哒哒的当口,村西头姚楚林慌慌张张进了院。在东房檐根下晒太阳的大黑狗,呜地一声往前蹿,龇牙咧嘴那架势非得在姚楚林的大腿肚子上咬下一块肉。李素枝顺手拿起一根木棍,照着大黑狗的脑袋上就轮下去,狗特别激灵悻悻然又回到原地,闭着眼睛晒太阳。姚楚林喘着粗气,半天才缓过气:“大哥,你赶紧过去吧。我老爹病得挺严重,亲亲故故都来了。你经得多见得广,有些事你得帮我们拿章程呀。”姚楚祥站起了,看着眼前这位本家的弟弟,心里荡漾着一股酸楚,眼圈里还流出了眼泪。在这方面他好像有特异功能,当年副县长佟占林外出考察乡镇企业,在浙江境内因车祸壮烈的时候,得知消息眼圈里满是眼泪,很多人都说老姚是个重感情的好人。姚楚祥用洁白的手绢擦擦眼角上的泪水,虚张声势的咽了几口唾液:“我五叔前段时间不还挺好的,这人咋这么脆呀,说不行就不行了。”姚楚林知道这段时间,姚楚祥身体不算好,怕他着急上火,万一加重病情他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?他努力控制自己情绪尽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:“大哥,你别替我们着急,我老爹的岁数也不小了,今年虚岁都九十了。他呀,已经是熟透的瓜了,也该落了。”李素枝不放心姚楚祥他病病殃殃的样子走路脚底下没根,歪歪斜斜要是磕着碰着,那不是给儿女们找麻烦了吗?想到这里,她想打个马虎眼:“老姚,你身体这样能去吗?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!姚楚祥不愿意了,他狠狠瞪了李素枝一眼:“你说说我咋不能去。他是我五叔,你可以不去,我不去行吗?我是读书人,知识分子,百善孝为先,我得为我五叔尽孝。”李素枝看着他,就不打一处来,死老姚你都这德行了,掐个菜叶都盖不过自己腚来,还有心思管别人。

姚楚祥提起精神,对姚楚林说:“你头脚走,我后脚就到。”姚楚林走到大门口,感觉有些不妥,知道他腿脚不好,让他拄着拐棍一步步走过去,心里过意不去,扭过头说:“大哥,回头我让大外甥开车接你。”姚楚祥摆了摆手,有些生气:“你这人咋这磨叽,咱们是本家,你的事多,我能理解,你赶紧忙你的,别管我我有法。”姚楚林被姚楚祥训了一顿,习惯的奥了一声,扭头扬长而去。

姚家沟是个自然村,总共也就五十多户,其中姓姚的就有三十五户。老姚家在附近也是大户人家,死人都往一个坟茔地埋,逢年过节都到姚楚祥家祭拜家堂祖宗。老姚家虽然没有郑重其事选过族长,但是姚楚祥是长房而且还在外面当过大官,走过的路都比人们走过的桥都多。年长年幼都对他敬若神明呀,两口子吵架闹离婚,爹妈就是把姚楚祥搬出来,亲亲故故坐了一屋子,姚楚祥坐在正中,爹妈沏上一杯香茶恭恭敬敬的递过去,然后才步入正题。姚楚祥已经没有旧时代族长的作风,倒是有些行政事业单位领导开会的痕迹。他总是习惯的喝口水,正确的说那不是喝茶,而是象征性的嘴唇沾了沾茶水。姚楚祥在整个县城都是头面人物,家里面吃的喝得,哪一样都是上品。虽然其他人家,用高价卖茶喝起来却一般般。他咳嗽一声,其实喉咙里根本就没有黏痰,有些虚张声势,这是他在外面当官形成的习惯。有他在场,谁也不敢乱冒尿,就事论事,他总是先声夺人电闪雷鸣,把男女双方敲打一番,然后在和风细雨的说服教育。家里有啥困难,他一句话就解决。比如缺钱,五千六千,到他家里拿。想到县城打工,他直接给部下故交打电话,一切都顺顺利利妥妥当当。有人背地里称他为“核武器”,哪怕是天塌下来的大事,只要他一出马,保准能扭转乾坤化险为夷。在去年正月初八,家族聚会的时候,他笑着跟家族里面的人说:“大家伙儿背地里都叫我核武器,我说话好使说到做到。国际上都限制使用核武器,咱们家族里也得限制使用核武器,你们有大事的时候找我,只要不违反原则不犯法,我保证好好办。比如老母猪呱嗒嘴,家雀扑棱房檐这些小事就别找我,找我也不去。这一点,大家伙要记住了。别为了屁大点的事儿,就把我折腾去。我老姚不是一般人物,不能让你我当驴使。”这一番话,土洋结合,入情入理,让整个家族的人,都佩服的五体投地。姚楚斌在跟他碰酒的时候,哈哈笑着跟他说:“大哥,大哥,要是全国评十大家族族长,我第一个把你给举荐上去。”姚楚祥眉开眼笑,红光满面的喝下了一杯酒......姚楚祥对家族里的老老少少都特别亲热,从来没有远近亲疏这个差别。谁家的孩子考上高中,他都亲自拿着500元送过去,还嘱咐孩子好好学习,将来考大学考研究生靠博士。谁家有人住院了,他也给送个三五百元暖暖人心......他俨然成为姚家人崇拜的偶像。

姚楚林的老爹姚福林要归西了,这是大事他这个大明白不到场那还得了。姚家上上下下这么些人,自从他告老还乡后,谁家大事小情,他不得亲自坐镇指挥。他就是老姚家的门面,有他在事情办得顺风顺水滴水不漏圆圆满满,谁都夸他会办事是当元帅的命。姚家沟以外的人,都非常眼热,有人醉酒后还说出冒傻气的话:“姚局,我求求你办件事,明天我想跟着你姓姚,将来我们家有事,你也帮我操持操持。什么事有你出面,那可真是十全十美呀。”姚楚祥笑了,这话他愿意听。他退休了,不能没事干,这家请那家叫,红光满面,比比划划,也是很惬意的好事。

姚楚林早就没影了,李素枝呆呆的看着姚楚祥精神焕发的样子,心里面就有些不得劲。她在心里嘀咕,这人不是不犯贱呀,要是十天半月没啥事,就蔫头耷拉脑,就好像久旱的秧苗,没有了水分半死不活的度命。她觉得姚楚祥就是这号人,一辈子不缺吃不缺喝,儿女争气,应该好好安安稳稳享清福才是,他却有操不完的心跑不完的腿办不完的事。她用白眼珠冷眼瞅着他,不言不语就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,刚要能下地溜达,就好了伤疤忘了疼,这是什么人呀。姚楚祥心里知道李素枝不愿意,他把眼睛一瞪,带着火药味的语气说:“怎么了,你干嘛拿那样的眼神看我。你是不是跟我享福享腻烦了是不是。”李素枝感觉很窝火了,几乎都要窝了一辈子。二十多岁就进你们姚家门,一天三顿饭,哄孩子洗衣服伺候公婆,家里家外的忙活。李素枝心里面清楚她有短处,啥短处没啥文化,跟姚楚祥兄弟姐妹肩膀头不一般齐,处处都得比他们矮三分。她在姚家沟附近也是非常有名的好媳妇,过日子也是一顶一的好手呀。想当年她一个人侍候二十多亩地,一年还喂了四口大肥猪,养了三十多只鸡,母鸡下蛋,公鸡吃肉。对公婆双手递碗,有点感冒发烧,她亲自去请医生,公婆屎尿拉在裤子上,她默默去洗.....这些年为了家,她啥都不说了。老姚呀,你心里有数才对,可是你也 不能欺人太甚,把我逼急了,还真不怕你,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,难道我都不如一只兔子有火性。姚楚祥好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,满脸的云彩不知道被那阵子风给吹散了,看着李素枝那张有些愤怒的脸,反而笑了笑得特别轻松,好像什么过头话都没说过,他打了一个马虎眼:“你瞧瞧,咋回事呀,谁惹着你了,那张脸刚才还阳光灿烂,屁大点儿的功夫咋还下小雨了。”姚楚祥最清楚李素枝的脾气,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,在适当的时候耍些小脾气那也是正常的,现在孙子都上学了,只为鸡毛蒜皮的小事,吵吵起来那多没劲。再者说,姚楚祥可是个文化人大知识分子,连自己的老婆都哄不好,那多让人笑话呀。

李素枝扭过脸,有意识的不瞅姚楚祥,提高了嗓音说:“老姚家就属你能耐,大事没你不行。你以为你是谁呀,太拿自己当盘菜了。你看看你看看,病病歪歪,你去干啥,那不是给人家添乱吗?你要是磕着碰着,躺在炕上哼哼唧唧,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?”姚楚祥笑了。心里面感觉热乎乎的,还是老话说得好呀,老伴老伴不疼还疼一半。姚楚祥笑了,温和的笑了,李素枝说得蛮有道理,按常理说这次真不应该去,不去又怕别人说,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的姚楚祥不行了,病病歪歪已经不能出来压场子了,老姚老矣!姚楚祥在心里面嘀咕,才六十多岁,就服老那不是他性格,他要风风光光的活,朝气蓬勃的活,要有“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”的爆发力。姚楚祥放缓了声调在安慰李素枝,实际上又给自己鼓劲:“你呀对我实在太好了,你那里是我老婆,结婚这些年来,你就好像是我姐姐,处处护着我管着我,始终我当个宝。你就放心吗?我没啥大毛病,就是走路不得劲,趁着着机会好好锻炼锻炼。”李素枝这个人耳朵根子发软,每次她火冒钻天电闪雷鸣要疾风骤雨发作的时候,姚楚祥几句和风细雨的,管保它风平浪静阳光满天。李素枝不放心,盯着坑问:“你咋去,总不能走着去?”她害怕姚楚祥犯倔,拖拖拉拉,摇摇晃晃的走过去。一来脸面上过不去,李素枝虽然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,内心还是要脸要皮的那种人,传言下去好说不好听;二来,姚楚祥真要在路上跌个跟头,吃药住院遭罪不上算。虽然姚楚祥有医保住院吃药不多少钱,但是国家那点小便宜还是不占的好。姚楚祥笑了,眉开眼笑,上来精神头:“我能走着去吗?我在咱姚家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跟谁说一声,谁不得立马过来。”这话还真不是吹,附近这些私家车,他随便打个电话,就好像狗似得立马就过来。

 

姚楚祥不紧不慢进了院,因为他是头面人物,很多人都主动跟他搭话,这些话自然都是平常素日听惯的那些话。诸如大哥,你还这么年轻;大哥,你恢复的挺快,再过十天半月,又可以上山追兔子了。姚楚祥亲热的跟人们打着招呼,他最关心的还是姚福林现在是个啥情况。他在姚楚林、姚楚森、姚桂莲、姚桂华、姚桂凤的簇拥下来到屋里,屋子里也围着一圈人,都是附近的亲亲故故。姚福林已经穿上了装老衣服,头顶上已经烧了倒头纸。人已经进入深度昏迷状态,呼吸显得当当微弱,用气若游丝来形容最妥贴不过。姚楚林媳妇孙月梅喊着姚楚祥:“大哥刚好些,这屋里阴气重,对身体不好,赶紧到西屋说话去。”姚楚祥听了这番话,心里面感觉挺舒服,却连连摆手眼睛里含着泪花:“五叔呀,年前你不是挺好的,咋说不行就不行了呢?”说完,姚楚祥掏出洁白的手绢,在眼角上擦着眼泪。近亲们,一看姚楚祥掉眼泪,一片起起伏伏的抽泣声。孙月梅赶紧过来,拽了下姚楚祥的衣服角,安慰他说:“大哥,你别替我们着急,老爷子也到寿了,只要他不遭罪,那就是享福了。”姚楚祥做得只是表面文章,见孙月梅这么劝说,便长叹一声,转换了话题:“我五叔活到这么大岁数,没病没灾,还能到处走动,那可是修来的福。要是好像其他上岁数的老人,瘫在炕上,窝吃窝拉,闹个十年八年,他自己遭罪也折腾咱们这些做晚辈的人呀。”姚楚祥的话刚落音儿,站在屋里面的其他人,也随之随声附和。姚楚祥感觉到东屋太拥挤也不是说话的地方,转身进了西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人们让他坐在热炕头上,他却笑着拒绝了,他的腰疼不得劲,再说火炕烧火太多,好像一个加足火摊煎饼的大鏊子,还烫手指头呀,忽冷忽热怕感冒。

姚楚祥端起茶杯象征性的喝了口茶,看着忙里忙外的孙月梅便引入正题:“你大婶儿呀,我五叔的事情打算咋办?是按照老辈子的习惯,放上三天,雇一拨喇叭匠子、师亡会好好闹闹。还是按照现在的做法,走马入殓今天没明天就火化埋了。”孙月梅感觉这事挺大,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做主,一招手亲门近枝全都靠拢过来。姚楚林、姚楚森、姚桂莲、姚桂华、姚桂凤是姚福林的儿女,自然都是这次丧事的核心人物,这事该咋个办法,他们是最有发言权的,别人只能提提建议。姚楚林心情感觉很沉闷,在民间虽然有超过八十的老人病故,被称为喜丧,但是死人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,在感情上还是不能接受。他是姚福林的长子,啥事他得拿主意,别人只能听着,除非他主张的事情太离谱,不符合亲弟亲妹的心愿。他把屁股粘在炕沿上,眼睛红红的,这是因为在这七八天里面,老爷子病得沉重,怕一转身就过去,所以他几乎黑白没眨眼。整个屋子的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,接下来的事情,得等他拿主意。姚楚林心里面挺不是滋味,想想自己的老父亲就要离开这个老院子,从此阴阳相隔,爷两个再想在一起说说话,除非在梦里面,想到这些他的眼泪就下来了。屋里的人都动了感情,姚福林这个人老实忠厚,对谁都没有坏心眼子,谁家要是有个凑手不及,他都从腰包里掏钱预急。姚楚祥咳嗽一声,他是这个家族的灵魂精神领袖,必须要掌控大局,不能过度渲染悲哀气氛,他清了清嗓子里面的黏痰,提高嗓音:“我说哥哥弟弟姐姐妹子们,这还不到你们哭时候,我五叔不是没咽气吗?现在,咱们就是好好好盘算盘算我五叔后事咋办?我虽然能当一半家,我不能搞独裁。你们这些做子女的,趁着现在不忙,那的赶紧拿出一个主意。提前把事情有想好了,避免到时候措手不及手忙脚乱,啥事都整得磨磨唧唧秃噜反仗。”姚楚林揉了揉眼皮,低沉着声音说:“大哥,我爸爸老在我这个院子里,我又是长子我有主张这事情的权利。我还是那句话,老爷子跟着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,虽然不是顿顿鸡鸭鱼肉,但是最起码没有缺嘴。好吃的东西没少吃了,手头也没断过零花钱。有个病痞儿的,我们就怕在乡下耽误事,都是到县医院住院。我说这些话的意思,就是厚养薄葬。人要是没了,就简单一些,不能整得太复杂了。你就是在家里放上半个月,雇人嚎丧老人家也不会活过来。活着不孝,死了乱叫,没啥意思。”姚楚祥看着姚楚林心肝颤了一下,感觉有些酸楚,老人家从下到大为你付出多少艰辛。如今,老人家要入土了,你上来了小气劲儿,简简单单就想把事给办了。他这样做,还真有些说不过去。姚楚祥觉得姚楚林这个家伙不行,别看他银行有几十万元存款,却是个土包子土财主,干部处漂亮事,用眼神恶狠狠瞪了姚楚林一眼,脸色顿时晦暗如水却不得不尽力掩饰,他加重了声音问其他人:“楚林的想法挺好,比较符合新潮。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咋想的,我五叔把你抚养成人不容易呀。现在的日子好了,尤其是你们家这些哥们,要钱有钱要人有人。尤其是我五叔活九十,在咱们附近也是屈指可数的老寿星了。咱们姚家沟老老少少可都是大眼小眼都瞪得提溜圆,在看着咱们姚家如何办好我五叔的后事。”姚楚祥是要脸要皮争强好胜的那种人。他心里面早就盘算好了,姚福林的丧事必须要好好整整,给活着的这些人看,名门望族的老姚家办事就是讲究规矩,讲究气派,讲究礼仪,遵循老规矩把老传统发扬光大。姚楚森站了起来,气恼的不得了,就碍于姚楚祥这个面子,要不然早就想跟大哥好好掰扯掰扯,他用手拍着柜盖板当当作响:“我大哥说得我坚决反对,我们家老爷子活了九十多岁眼看着就要到一百岁,该有多不容易呀。再说,咱们家爸是跟着你过。大哥你们不吃亏,我们这些人逢年过节,谁不给老爷子钱。你呀,要点脸别在楚祥大哥跟前玩嘴道面。咱家老爷子的后事必须要好好闹闹,必须放三天,必须要扎一楼二库,纸人纸马,阳间有的阴间也得有。咱爸必须找人往外抬,不能直接上火化车,必须要有响器。”姚楚林忍不住了,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姚楚祥到嘴边的话不得不咽到肚子里面。孙月梅却压不住火,指着姚楚森的鼻子尖儿说:“老二,你这话究竟啥意思。这些年你哥哥处处都让着你,你咋不知好赖呀。你要讲排场你讲,我们不讲,你不愿意折腾吗?老爷子那啥之后,马上抬到你家愿意折腾你就折腾,就是放七七四十九天,我们也陪着你穷折腾。”姚楚祥脑瓜子发炸,觉得这事处理起来还真挺麻烦呀,要知道事情这样复杂,不如提前到城里儿子家好好回避几天。姚楚祥用手拍拍茶几,皱起了眉毛,他提高了嗓门:“你们这是咋回事,我五叔还没咽这口气,你们就为屁大点的事儿,就磨磨唧唧唧唧歪歪,恨不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。有事说事,嚷嚷啥呀嚷嚷。再说,我五叔那块谁看着你,别咱们在这嚷吵老爷子后事,老人家在炕上悄悄的走了,那可就丢人丢大了。我五叔闺女小子不少,在关键时刻千万别掉链子,让外姓人笑话咱们老姚家。咱们老姚家是大家,大家就应该有大家的风范,你们哥们和妯娌之间一个个互不相让闲着没事勾撕羊皮,你们觉得不可耻,我感觉脸都没处放,恨不得把脸夹在腚沟里。”姚楚森说:“我爸爸活这么大岁数,必须要气气派派的走,坚决不能小小气气的走。你们不掏钱,我掏钱还不行吗?这个时候不花啥时候花,这钱在家里放着也不下小耗子崽儿。”姚楚森早就想跟大哥姚楚林较劲,很可惜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机会,这次机会终于来了,必须要好好折腾折腾,东风吹战鼓擂,现在世道谁怕谁,我就是有钱就是想在这地方耍大牌,你们谁能把我如何?

姚楚祥这次真的不高兴了,你们这是整啥熊事,平常素日和和睦睦是事没有,偏偏在爹死娘亡的紧关节要的时候,一个个互不相让,这不是在丢老姚家的脸面吗?他是整个家族默认的族长,在这个时候必须得主持公道。直到现在姚楚祥才明白过来,为什么姚楚林要把他恭恭敬敬请过来的目的了。他艰难的站了起来,看着姚楚林和姚楚森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,面色特别难看便故意拿腿就走,他假装气喘吁吁无可奈何的一耷拉手腕:“你们哥们好呀,一个比一个牛B,我在你们眼里还算啥,还算你们大哥吗?我清楚我在你们哥俩眼里啥都不是,既然你们都是大明白家子,我还在这充啥大头蒜,有那闲工夫我不如晒晒太阳找几个老头扎扎金花,打打弹子,都比在这舒心”姚楚祥说完就往屋外走,却被孙月梅一把手给拽了回来,她会看事嘴巴也甜,赶紧给姚楚祥赔不是:“大哥,你可别走,你一走这个家更热闹了,这两个死鬼还不得把房盖给整爆炸了。”姚楚祥不好在孙月梅跟前大作,毕竟是个大伯子,说话莽莽撞撞不是他这个知识分子的性格。姚楚祥停住了脚步,孙月梅扯着嗓子嚷姚楚林和姚楚森哥两个:“你们两个要点脸好不好,有话就不知道坐下来好好说,一个个咋就好像吃枪药似得,你们这样横跳黄河竖跳海的炸死尸,大哥还咋插嘴。你们的脑子是不是让猪吃了还是让毛驴子踢了。我告诉你们俩个,再要是横行霸道,我们都撤退都大撒把,看你们两个鬼咋办?”孙月梅这番话一下子就把姚楚林和姚楚森这两个家伙给镇住了,哥俩个谁也不谁,好像两个冤家狭路相逢,彼此低着头抽着烟。姚楚祥平静下来,又坐到沙发上,孙月梅赶紧给姚楚祥换上热乎茶水,站在一旁不做声静观其变。

姚楚祥大声问对面屋的人啥样,得到回答还是那样,只不过脉搏比吃中午饭的时候弱了不少,恐怕也就是今天头半夜的事了。姚楚祥心里面有了谱,低头琢磨半天才开口:“凡是在屋里面的都不是外人,都是挨得着靠得住的近便人。我是你们的大哥,在周围附近也是说话算话的人。当初,我在县里也是管着全县大小事务的人。全县那么大的地面,在我管得时候,都没出啥问题。年年受到省里市里的奖励,这不是吹牛,不信让你大嫂子把荣誉证书找出来,让你们好好看看。我说这些话的意思,主要有一点。我五叔岁数那么大,九十多岁的人,没病没痞儿,硬硬邦邦活这么大岁数,那可真是奇迹。所以呀,我个人认为我五叔的后事,是咱们老姚家家族里面的大事。咱们必须要好好办好,要有头有脸要风风光光,让十里八乡的人,都得伸出大拇指为咱们老姚家点赞。”姚楚林抬起头看着姚楚祥心里面有些不痛快但是还没法说,他是族长闭着眼睛把话都当当的扔出来,你想阻拦也阻拦不了。姚楚祥似乎明白姚楚林心里面在琢磨时候,他低着头用嘴吹茶水,实际上这个举动属于多此一举,但是他还坚持吹,吹了三四下,才喝了一口茶水,他看着姚楚森说:“姚楚林他们两口子这些年为了我五叔没少吃苦受累,又老在他这个院儿,他们本身就没少耗费了。我的意思是,你们哥俩同意把我五叔的后事闹得规规矩矩,我的意思姚楚林占20%,姚楚森占40%,剩余40%费用咋办?给住家闺女摊上,我五叔我是清楚,疼闺女比疼儿子厉害。这几个住家闺女出阁的时候,那奁礼比那家都厚重。今天,我这当大哥的就这样定了。同意也得掏,不同意也得掏。”姚桂莲、姚桂华、姚桂凤被孙月梅从姚福林屋里请了过来,听了这个安排,谁都没啥意见,毕竟是自己的老父亲,也就是花最后一次钱,六千七千,放在谁的身上,都感觉没啥。几乎异口同声的说:“大哥,你是咱老姚家的族长,你就是皇上,你说的话就是圣旨,我们听从老大哥的安排,我们姐们身上都带着钱呢,你说把钱交给谁我们就交给谁?”姚楚祥见姚福林的子女们都没啥意见,吐了一口气,露出了艰涩的笑容。

姚楚祥跟姚楚林、姚楚森哥俩个说,既然要把声势搞得大一些,就得安排人送信。让人把姚楚志、姚楚勇、姚楚福、要姚楚贵来,拉出一个单子,里表外表,姚家要挨个送信,近支要送信,没在家在,就是附近打工的亲戚,必须一家来一个,大致盘算一下,出殡当天管本家和亲属就得超过400多人。姚楚祥还给他的老部下打电话,他五叔要没了,提前做好准备,不用随礼,必须来车送一对花圈,要请写毛笔字好的人,写上单位的名字。姚楚祥怕姚家沟青壮劳力不够,派人到其他村组去请,现在人不是没人情味吗?把钱看得比命都重吗?咱们不是有钱,花钱雇这些人?前提必须出殡那天,头上必须带上孝布,每个人一盒玉溪香烟,再加上150元辛苦费。姚楚祥是这方面的明白人,他安排人扯孝布,按照大破孝规格做,不能没了规矩,让外人笑话......

姚楚祥把姚福林老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,一一安排妥当之后,太阳快要压山了。姚楚林安排好人烧火做饭做菜,大致算算晚上最少得坐四张桌。姚楚林是个爱面子的人,饭菜要像模像样,八个人一张桌,四个凉菜,四个热菜,荤素搭配,做得也好色香味俱全。一张桌放两瓶承德山庄老酒,一件勇闯天涯啤酒。姚楚祥来回一溜达,脸上荡漾着满意的笑容:“兄弟呀,你可真是场面上的人物。你家这伙食,放在那里也是数一数二的,还真有大家气派。”姚楚林笑了,一种很得意的笑:“大哥,我爹养活我一次,我必须对得起他老人家。说一句实在话,我还真想让我老爸再好好跟我几年,可是他老人家着急了,着急找我妈去了。今年大年午夜,他就跟我叨咕,天天晚上梦见我妈叫他过去,说是楼房都盖好了,还有童男童女,享福去了。我老爸有预感,觉得过不去这个年。大哥,你都说没神没鬼,我老爸这话还真灵验了。”姚楚祥拍拍姚楚林的肩膀,带着安慰的口气说:“兄弟行了,我五叔活这么大岁数,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福。你该知足吧,不要太伤感了。咱们这辈子,都不一定活到我五叔那么大岁数?”姚楚林笑了,从心里发出的笑,他老爸是姚家沟活得岁数最大的一个,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周边的人羡慕得都有些嫉妒。姚楚林充满感情的说:“大哥,你可真是咱们老姚家的领袖呀。假如,我老爹这事没你策划,肯定闹得不开交。我实话给你说,我那个兄弟呀这几年不知咋混得,越来越把他自己当盘菜,好了我不说他了,越说越来气。”姚楚祥拍拍姚楚林肩膀,小声跟他说:“咱们老姚家是个大家族,大家族就得有大家族的气派,在关键时刻不能因为哥兄弟之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亲哥兄弟之间嚷嚷吵吵,甚至人脑子打出狗脑子,那可就让人笑掉大牙了。”姚楚祥这番话一下子说到影姚楚林的心窝里心悦诚服连连点头.....

吃完晚饭后,姚楚林派人把姚楚祥送回来,知道他受伤后行动不便,万一磕着碰着那多不好意思。姚楚祥回到家后,都已经掌灯了,他觉得浑身好像要散架子,酸唧唧的不知咋着好。李素枝赶紧倒上一杯白开水,把药片放在姚楚祥的手心里,白了他一眼:“你呀,刚好一点,就不是你。老姚家那些人,没有你也照样出殡,也照样把死人埋上。你看看你,忙忙乎乎,累坏了吧!”姚楚祥眉头皱了皱,觉得李素枝嘴太碎,芝麻大点的事,她就磨磨唧唧没完没了,假如当初他知道李素枝这差劲,就是两条大腿绑上一万元钱,他都不应承这门亲事....姚楚祥只是想想而已,并没有啥实质意义。姚楚祥把药片就着白开水咽到肚子里之后,眯缝着眼过了十多分钟才彻底缓过劲来。他给先给姚志勇打电话:“你要有思想准备,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。”姚志勇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,心急火燎说话都差声了“爸,家里怎么啦?”姚楚祥非常平静,一字一板的说:“你紧张什么,我和你妈都非常好。”姚志勇这才松了口气,急促的说:“爸爸,我还以为家里出了啥大事了呢?”自从去年腊月姚楚祥突发少年狂,上山追兔子摔坏之后,姚志勇格外担心他老爸,不服老逞英雄磕着碰着,折腾的和尚不得睡姑子不得安。姚楚祥喝了一口茶水,对姚志勇继续做指示:“咱们老姚家老寿星姚福林你五爷爷也就是早晚的事了。他要是没了,你得给我回来发丧。”姚志勇不理解实在不理解他老爸为啥这样做,这也太不靠谱,他生老爸的气,而且是特别生气“爸,我现在工作多忙呀。咱们县的经济在全市都排在老末了,不使劲我这个局长,就要被撤换了。爸爸,我要是一撸到底革职为民,你那张老脸就好看吗?”姚楚祥有些不痛快,姚志勇你这小兔崽子还想造反咋滴,继续对姚志勇进行再教育:“你永远都有借口,这是咱老姚家的大事,我已经发出号令了,凡是在外面工作或者打工的姚家的人,每家必须回来一个人,在老寿星出殡的那天给我充门面。别人都回来,你凭啥不回来。你要是回不来,让你媳妇回来。这事就这么定了,你要是给我翻盘子,我绝对饶不了你。你别跟我牛,你是我儿子,我是你爹,你永远是我儿子,你哪怕当联合国主席那天,我还是你爹。”姚楚祥有多年的领导经验,处理过很多大事,所以说话特别强势,尤其在儿子跟前更加如此,儿子要是继续抵抗到底,他敢到儿子家兴师问罪。姚志勇在电话里继续跟姚楚祥狡辩:“爸,我媳妇忙得很,她是毕业班的班主任,正在迎战高考。这个时候她能下火线吗?爸,你当过大领导,这些事情你比我明白,在这关键时刻要以大局为重,要舍小家顾大家”姚楚祥火了,不是一般的火,而是熊熊燃烧的怒火:“我告诉你别拿公事来对付我。我在政府干这么多年,里面的细情我还不明白。你五爷爷出殡那天,你们家必须来人。”姚志勇还再跟姚楚祥继续分辨:“爸爸,你凭啥呀。我和我媳妇多忙呀,为了一个死人,我们跟着去陪绑,那有啥意思。爸爸,你老人家没事晒晒太阳,看看电视,有机会到苏杭二州转转。你可好,闲得没事咋还竟揽些麻烦事。爸,你累不累。”姚楚祥震怒了,对着手机大喊:“你是我儿子到那天就赶紧回来,假如那天不回来人,我就没你这儿子,永远别进家门,你来我敢用棍子打断你狗腿。”姚楚祥要把姚福林的丧事办得恢弘大气,让周围的人们也看看眼界,我们姚家文化底蕴丰厚,就是在全县也找不出第二家。姚楚祥觉得姚志勇白白在外面干了这么多年,对姚家家族一丁点感情都没有,处处讲究功利,一点情义都没有。假如,再过四五十年,还有谁把姚家家族当成个事来办。姚楚祥觉得跟姚志勇发脾气非常有必要,不是有必要,而是大有必要。姚志勇在姚楚祥的重压下,终于屈服了,彻底求饶了,他低声说:“爸,你何必发那么大火,到时候我去不了,就让我媳妇去。爸,我明白你的意思,干嘛动那么大的肝火呀。爸,别生气了,把你气坏了,我成了千古罪人了。”姚楚祥不好再说啥,在电话里嘟囔着:“人这东西就是怪,奴性特强,连知识分子都这德行,普通更是如此。”姚楚祥长长的出了口气,终于把儿子这难剃的头拿下了,脸上飘荡着微弱的笑容。此时此刻的姚楚祥也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,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姚福林办这么大的一场丧礼,意义多么巨大。他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对家族的事务热衷起来。他并没有从中捞取啥好处,因为他有工资,子女们都能赚钱,家里还有将近二十多亩地,要钱有钱要物有物,高枕无忧乐享天年。可是,究竟是什么原因,走上族长这个位置,姚楚祥分析清楚了,归根到底这些年来,在外面从政当官的这些经历,走到哪里都有人点头哈腰唯命是从,谁都得顺着他,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。姚楚祥退休后回到老家,那种优越感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,这里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小社会,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,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,但是除非过年的例行拜年人们聚集在一起,除此以外都是各过各的日子,他感觉很失落就好像一个大红大紫的明星,突然之间遭到封杀,人们不再围绕他身前身后转,过年过节除了那些交情深厚的老部下或者有恩于村镇的老乡们,还来到他家嘘寒问暖以外,便有些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凄凉之感。姚楚祥耐不住寂寞,便自觉的挑起族长的这担子,说一句实在话,在姚楚祥没当族长之前,姚家根本也没族长,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有滋有味,孩子该考大学还得考大学,闺女该出阁还得出阁。姚楚祥当上族长,变化还是挺明显的,镇里的干部来的次数多了,享受低保和困难补助的户数多了,老姚家的人成为上眼皮,姚家的男女老少对他这个族长也就格外的尊崇起来。姚楚祥日渐冷清的门前,继而又人如潮水马如龙的热闹起来,他似乎又找回当年在位时的荣耀感。

姚楚祥觉得还得给闺女姚淑丽打电话,家族大事族长的子女必须得率先垂范,要不然会让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。姚楚祥想到就要做,这性格是他多年养成的好习惯。想当年工作的时候,无论管那摊工作,他都想当头牌,年年受到表奖,手下人年年得奖金。当然了,姚楚祥当上这个族长后,也有他值得骄傲的地方,家族里有闹离婚的他主动去当说客,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,老姚家还真没离婚的,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为整个家族的和谐稳定还是做出很大贡献。谁家的孩子考上高中大学,姚楚祥总是要登门办法族长奖学金,高中每人给500元,大学给1000元,他的这些举动让附近的人们羡慕的不得了,有人跟他开玩笑走后门要改姓。姚楚祥拨通了姚淑丽的电话,父女之间没啥客套,不遮不掩门见山:“小丽,姚福林你五爷爷快要不行了。”姚淑丽好像根本不认识姚福林这人似的,仔细想想也难怪姚淑丽她长这么大在姚家沟才呆多长时间,姚家户数有多,没印象也是很正常,她直截了当说:“爸——”姚淑丽喊了一声爸,就卡壳了,不知道该咋说了。姚楚祥心里早就明白姚淑丽在想啥了,就是不想回来参加这个葬礼。这怎么能说得过去,姚楚祥是族长,连自己的亲闺女都敢不来,还有脸管别人吗?姚楚祥佯装有些不快,跟姚淑丽发起了脾气:“我告诉你,这是咱们老姚家的大事,我和你妈过生日都可以不来,你五爷爷这事必须来。我告诉你,啥大事这才是大事,你要分清轻重缓急,你要有全局意识。”姚淑丽在电话那头笑了,虽然很勉强,她清楚老爸的性格,假如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跟他老人家保持高度一致,她以后的日子还真没过呀,她笑了很高兴的那种笑:“爸,你说什么呢?你看看这么大的事,我肯定得去?爸爸,你这个族长干得还真带劲呀,咱们要姚家有你这么伟大英明的好族长,今后的日子肯定赖不了。”姚淑丽很鬼道,姚楚祥发话了,即使心里面不愿意,捏着鼻子也得去呀,何必跟老爸叫板,还不如趁此好好哄哄老爸,让他心情高兴。

姚楚祥几乎没费吹灰之力,就把子女的工作做下来,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。李素枝觉得姚楚祥太能折腾,还真叫人受不了,她觉得天遭有雨人闹有祸,总不能让老姚闹大了,在适当的时候给他敲敲边鼓:“老姚呀,你咋这能折腾呀。五叔老了就老了,丧事也不能整得惊天动地,整个家族都鸡飞狗跳,动静闹得太大了。再说了,那得花多少钱。再者说,你还没完全好。你忙里忙外手脚不着闲,也怕你累坏了。我还有个担心呀,咱们老姚家呀,也是一个大户人家,啥人都有,害怕你动怒生气,气坏了身体,咱不上算呀。你呀,可得悠着点,不能给我胡作。千万不能生真气,要没心没肺,心宽才能体胖,到啥时候都是身体最重要。”姚楚祥笑了,洋洋得意的大笑,李素枝心里面始终装着他的冷暖,心里面荡漾着一种难得的自豪。

天气有些怪,让人琢磨不透。白天还响晴丽日,暖洋洋的让人感觉倍爽。谁知道呀,半夜里变了天,风声大作,风挟持着砂石,敲击着窗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。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云层里,滚落在山间大地,发出惊心动魄的声音。雨点密集的落在瓦楞上、落在窗棱上、落在铁皮上,迸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。在这密集的雨声里,拴在院子里的狗,发出好像哀求的旺旺声,好像在哀求主人外面好冷要冻死我了,赶紧让我进屋暖和暖和。说不准谁家的叫驴,面对着哗哗啦啦的春雨,显得非常亢奋叫了起来,由低到高,穿透力特别强,把零零碎碎的春梦惊醒。

李素枝耳朵特好使,刚下雨的时候,就披着衣服到外面,把院子里各种怕雨淋的物件全都用塑料盖上,把大黄狗牵到门洞里,收拾停当回到屋里却无法入睡。李素枝有个怪毛病,最怕半夜起来折腾,这一折腾保准睡不着,只好围着被子呆坐炕上,在夜色和雨声中消融时间。在密密实实的雨声中,听见村西边的狗叫成了一片。大狗、小狗、母狗、公狗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。李素枝有个预感,姚福林怕是熬不过去了。李素枝很迷信,其实也不是迷信,也是经过多少事给验证了。她三叔死头几天夜里,家里的狗不住点的叫,挠墙根跳墙的叫,邻居家的狗也疯狂叫,整个营子的狗也叫,叫成了一片,连着叫三天,第四天起早三叔赶着马车去煤矿拉煤,走到梁顶马毛了车翻了三叔活活砸死了。奶奶说,小鬼早就在房前屋后的转悠,人看不见鬼,只有狗才能看见,狗在咬鬼鬼不怕狗,鬼还是把三叔的命给拽走了;李素枝结婚第二年回家住娘家,家里的狗没命似得疯叫,前后院的狗也汪汪大叫,没出三天后院的二大爷用黄豆换豆腐,端着铝盆往回走,被门槛子绊了一下,豆腐洒了一地,人一下子就过去了,可真叫脆呀。

狗还再叫,此起彼伏,连成一片。风声、雨声没有压过狗的叫声。这些凄厉、悲壮的狗叫,把李素枝搅乱的心肝乱颤,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。偏偏在这时,一道明亮的闪电,照亮了窗帘,滚滚的雷声隔着玻璃就闯了进来,把窗玻璃震得嗡嗡作响。沉睡中的姚楚祥被猛然惊醒,吧嗒着嘴似乎再说梦话:“哎呀,这雨啥时下的,我咋不知道呀。”李素枝来气了,刚好一些就不知咋美好,劳累得很睡得好像死狗,就是扎上一刀子不知道:“你呀,累得不轻呀,雷闪火闪,你睡得好像死人一样,这要是赶上地震死都不知道咋死得。”姚楚祥闭着眼自言自语:“下雨好呀,庄稼人最盼望的就是下雨,这雨要是下透了,就不用浇地了,那得给老百姓多少钱。”姚楚祥说完翻过身还睡,浑身乏得很,感觉就好像一块土坯被水泡软了一样,连睁眼说话的气力都没有,这不是毛病,一到春天他就迷糊就睡不醒,还真应了老人们经常说那句口头禅:“春困秋乏夏打盹”,一到春天就犯困,今年春天他更困得很。姚楚祥稀里糊涂对李素枝说:“你咋那精神,下雨了也不用干活,好好睡一觉。”李素枝精神的很,看见姚楚祥呼呼睡觉的样子,甭提有多嫉妒了:“你睡吧,睡吧,我不困一点都不困。”李素枝说不困,眼皮感觉发沉,眼珠子发涩,干焦火燎的难受,她靠着墙依着被子,闭着眼睛在掰着指头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来回数手指头,努力让自己好好睡一觉。李素枝这个笨法子大多数时间还是比较管用,没想到这次却彻底失灵了。李素枝刚闭上眼,就听见狗在叫,撕心裂肺的叫,不依不饶的叫,哼哼唧唧的叫,哭哭啼啼的叫,跳墙上房的叫......

早晨6:50姚楚祥还在被窝眯着,困得很还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。姚楚祥是个闲人,家里面大事小事,他是横草不拈竖草不动,倒了油瓶都不扶的懒人,下雨天没事把觉睡足,倒是一件挺惬意的好事。姚楚祥想得倒是挺美,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不识抬举的叮铃当啷的响了,一连响了四下一看是姚楚林的电话赶忙接“你好!”姚楚祥在职期间养成了良好的接听电话的习惯,无论谁给打电话,保证先说你好。电话里面穿了吵灵的哭声,姚楚祥明白咋回事了,没等对方回答他叹了一口气:“五叔到底还是过去了,兄弟你别着急,有大哥在啥都没事。”姚楚林抽泣着向姚楚祥汇报,姚福林是今天早晨六点半咽气,走得时候很安详,没遭啥罪,平平静静的睡过去了。姚楚祥安慰着姚楚林:“我五叔活这么大岁数,临没得时候,啥罪都没遭,那时他一辈子积德行善的结果。卯时没得,管着咱们老姚家好呀。尤其是你兄弟,以后人丁兴旺财源滚滚。”姚楚林央求姚楚祥赶紧过来吃早饭,有些事还得好好商量商量,李素枝放上桌子,给姚楚祥把鸡蛋皮都剥光,热了一杯牛奶,盛了一碗小米粥。姚楚祥随便找了一个借口,便不为吃一顿早饭,顶风冒雨走冤枉路了。

七点半,姚楚林就打发人开车接姚楚祥过去商量姚福林的后事处理。在这之前,有些事都做了充分准备。搭灵棚的架子、苫布早就预备好了,棺材里早就用白纸将缝隙糊好,人刚刚咽气,就走马入殓。这一切都非常顺利,没出任何差错。姚楚林是个办事利索的人,他已经告诉帮忙的人,请吹鼓手、请师亡会,请一条龙服务,安排的特别的顺当。姚楚祥和姚楚林、姚楚森坐在屋里面,盘算下一步该咋办?姚楚林拿出两张纸,把该报信的亲戚都拉出一个明细。老姚家的家闺女、表亲包括里表、外表、姚福林生前高不错的把兄弟等等。姚楚祥看了看单子,欣慰的笑了:“兄弟,挺有大将风度,遇到事不急不慌,我看了看挺好的,没有啥漏洞。在让姚楚森在好好看看。白事令道多,必须要想周全了,千万别让这些八竿子戳瞎眼的亲戚挑刺闹事。”姚楚森接过单子看了看,觉得把南山嘴的表哥表弟落下了,又用笔填上。姚楚林连忙说:“南山嘴的表哥表弟,眼皮子最薄,哥俩个开了矿,六亲不认,咱家爸过生日,有多少年没来了。我看呀,不能叫,叫也白叫,人家也不来。”姚楚祥赶紧接过话茬:“那得叫呀,你不给送信,以后人家不得便宜卖乖吗?”姚楚林不再说啥,点了点头。姚楚祥、姚楚林、姚楚森说到送信这个问题,姚楚森说:“现在都有手机,打个电话告诉一声,该来的保证来。”姚楚林感觉这样不好,没有诚意,以后让人家拿这说事,没啥面子。姚楚祥沉吟半天说:“我觉得还得亲自送信,我看姚楚凡这家伙挺地道,他还有车拉出单子,按先远后近给送信。太远的例如超过20公里的,单独跑一趟不上算,就给打电话报丧。”姚楚林立马给姚楚凡致电,不到十分钟姚楚凡就进了屋。姚楚祥不放心,好像叮嘱小孩子似得,把报丧送信的细节,从头至尾传授一番:“小兄弟,你这家伙灵透,我告诉你一遍,肯定就记住了。给人家送信,进屋之间必须给人磕头,人家一看你磕头,就明白八九。要告诉明明白白,人啥时候没得,准备啥时出殡等等。”姚楚凡有些不解,问:“大哥,这头不磕不行吗,那多麻烦?”姚楚林接过话茬:“嫌麻烦就不磕,只要把信送到就行。”姚楚祥赶紧打住姚楚林的话,掐着耳朵嘱咐姚楚凡:“你个小家伙眼儿,必须听大哥的。这不是别人,那是你五大爷。你不磕头,肯定笑话你不懂事。你必须磕头,我听亲戚说你报信不磕头。以后有啥好事,我的不让你掺合。”姚楚凡被姚楚祥给镇住了,不敢再说啥,只好领命办理。

姚家在姚家沟附近的亲戚听到死信儿,三三两两拿着烧纸前来吊孝。姚楚森和姚楚林分了工,姚楚林负责家里大事,各种款项的开支。姚楚森负责接待,站在门口外接应亲友。女眷们在离姚楚林家五十多步的时候,便象征性的嚎丧,姚楚森赶紧过去磕头接烧纸,两眼含泪往院里迎接,院里的女眷们听见嚎丧也过来嚎哭。男的也有讲究,磕个头把纸接过来,在灵前陪着磕头烧纸。

八点半左右,吹鼓手、师亡会的班子也陆续赶到,各自搭棚,拿自己的家伙儿,便敲打吹拉,你方刚住,他那里便紧接着开锣。喇叭的声音,充满了悲凉哭号,撕心裂肺,动人魂魄,很多人最听不得喇叭的哭灵的声音,便擦着眼泪,进入了一种悲伤的状态;喇叭刚住师亡会那边便敲击着木鱼等一系列法器,诵读佛经为亡者超度。往日里平静如水的姚家沟,因为姚福林的病故,顿时热闹起来。周围村落闲着没事的老人小孩,寻着佛乐跟着喇叭而来,在不远处的大柳树下,三三两两,簇拥在一起,向院里张望,这些人是来看景致的。在姚家沟这地方,谁家有事特别是婚丧嫁娶等动用响器的大场面,还真有一群不相干人员的围观,起到了烘托气氛的作用。

灵堂在一些明白人的指挥下,进行庄严布置,四周加上了黑色挽幛,正中悬挂着姚福林彩色遗像。姚福林这张照片照得非常好,慈眉善目可亲可爱,尤其那嘴角上还带着微笑,一丁点都感觉不到阴阳两隔的味道。灵堂两旁还关上了事先剪好用大头针别上去的挽联:“慈竹临风空有影,晚萱經雨不留芳”,字体是非常庄重的黑体字,引来很多人的赞叹。这样的气派,在一般人家根本就见不到。姚楚祥背着手迈着四方步,好像一个大领导,到处转悠在查缺补漏,他看见挽联眼睛一亮,这活做得还挺漂亮,仔细一看发现问题,赶紧把主事的叫过来,指着挽联说:“你们这水平还出来混,挽联根本不对,赶紧换要不然让人笑掉大牙。”主事的没明白咋回事,还在那发愣,旁边的一个跟班伏在他耳朵上说:“你别上的挽联是给老太太的,人家没是老爷子。”主事人赶紧把挽联撤下,好在他有备用的,将“桃花流水杳然去,明月清风几处游”规规矩矩别好,再请姚楚祥复查,他点了点头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

姚楚林、姚楚森的近亲也先后来到,都是大舅子、小舅子、大姨子、小姨子,都带着花圈。姚楚祥琢磨着农村人讲究实惠,一般就拿一些烧纸,拿花圈的还真寥寥无几,这在场面上不好看。姚楚祥是个追求完美的人,在职期间他每做一件事,都做得板板正正没有漏空的地方。姚楚祥倒背着手转悠到没人的地方,给好不错的乡镇长书记打电话,务必以单位的名义来送花圈,不用你们亲自来,来一个普通的办事人员,老爷子完事后要亲自设宴安排。姚楚祥掐着指头算了算,纵使这样场面也还不够大,他直接给做花圈的李老拐定了三对花圈,分别落款姚楚祥夫妇、姚淑丽、姚志勇夫妇名义感觉或许有些气派。姚楚祥不动声色的回到院子里,吩咐人专门记录吊孝明细,特意嘱咐如果是单位送来的,要写点详细些,方便以后还礼。姚楚林的近亲几乎在拿烧纸的同时,还都顺便带了一对花圈,不到十点院子里就堆满了花圈。

阴阳先生胡玉海背着帆布兜子进了院,他是附近一带的名人,凡是有白事一般人家都得请他来完成丧事全部过程。附近的人们都传说,胡玉海确实有些鬼八卦,据说能把妖魔鬼怪都能降住了。有人说,姚楚武的老婆前年中了邪,疯疯癫癫,请了很多大仙都没除灾,在姚楚民的劝说下,请胡玉海做法,烧香磕头撒朱砂,折腾了大半天,没想到第二天姚楚武的老婆第二天跟好人一样一样,能上田地里拔苗,说话非常稳重,跟以前没啥两样,姚楚武欣喜若狂一把就给胡玉海3000元。胡玉海假意推脱一番,都是凡夫俗子谁不爱财,最终还是笑纳。胡玉海被尊为座上宾好茶端上好烟点着,他盘坐在烫屁股的炕头上,抽着烟便用手来回掐算,好半天才开口,他首先哎呀一下,一下子引起屋里的人注意。哎呀,言外之意就是遇到些麻烦,当然不是一般的麻烦,而是大麻烦。姚家有不少人被他给吓唬住,便小声的问:“先生,难道老爷子死得日子和时辰不好。”胡玉海把手耷拉,后悔万分:“我本就不想来,老爷子的岁数、时辰、日子都不好呀。不是一般的不好,而且太不好了。”姚家有些主妇听了,脸都有些变色了,恐怕倒霉事摊到自己家门口,那多不好呀。不知是谁先开的口:“先生呀,那得给我们好好破绽破绽,要多少钱都行呀。”胡玉海摇动他那光溜溜的大脑“老爷子死得时辰不好,犯里,要是不好好鼓捣鼓捣,凡是吊孝的老老少少,身体都不旺象,最少也得死个十八九个。”啊,最少死十八九个,我的老天爷那不把人死没了吗?有人怕摊上祸事,赶紧把姚楚林招呼进屋,在众目睽睽之下,得给大家伙一个明确的说法。言外之意,我们都来给你亲爹办丧事,就为这摊上事,那可真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上算呀。姚楚林心里面明镜知道,那个该死的胡玉海故意敲他竹杠。现在这人都钻钱眼为了钱啥缺德事都能做出来了。姚楚林笑了,进屋赶紧给胡玉海端一杯新沏的热茶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。熟悉姚楚林的人都知道他可是有名的人鬼子,当初他领队修建全县大型水库,对队里的女社员除了本家之外,几乎所有人都被他那个过,他可不是一只啥好鸟。姚楚林胡玉海大咧咧的笑了,底气十足的说“先生呀,我们姚家这么一大家子人把你请过来,那就信过你,不能只为我爸爸的事情,让整个家族的人,让整个营子的老少爷们吃亏受害。你该咋破绽就咋破绽,要啥给啥。”胡玉海笑了,却把眉头拧成个大疙瘩,明白事理的人,都知道他在整事,借着这个机会,从姚楚林的头顶上拔毛。姚楚林心里面在骂胡玉海这个老瘪犊子不得好死,脸上挤出柔软的笑容。胡玉海皱着眉头,脸色凝重,那样子比爹死娘亡都难受,沉吟了半天才说:“说一句实在话,我真不想帮助你们处理处理麻烦事。这是上天注定给你们的灾难,我违反上天的旨意,把招数给破了,我是罪人上天的罪人。肯定会处罚我,就好像咱们国家反腐败,早早晚晚得找上。”姚楚林把心里的懊恼全都埋在心里,满脸堆着笑,他是个场面上的人,在亲爹的丧事上,只要能花钱解决的问题,就得花钱,面上的钱冤枉钱都得花:“老先生,啥条件你就说吧。什么桃木剑、朱砂、三帝钱等等,我们没处淘换,啥都托付给你了,我认出钱。钱不是问题,只要掏钱能免灾那就好,那就好花多少钱我都不心疼。”胡玉海皱皱巴巴弯弯钩钩的皱纹里,都露出了一丝兴奋,语气上也便柔软多了,他所强调的哪些令道,都是为了黑东家的钱财,变着法子想出的幺蛾子。胡玉海摊开一张白纸,打开砚台,倒上墨汁,拉弓射箭,摆出架势,运足气力,笔走龙蛇唰唰写满了一张纸,大约一算计需要580元。姚楚林连眼珠都没眨,顺手从衣服兜里掏出六张一百零递给胡玉海:“这些钱够不够”胡玉海用手轻轻来回一捏搓,参差不齐的胡渣子都是笑容:“够,够了,够了。”姚楚林笑了,心里面找到了些许平衡。

姚楚祥是这次殡丧事物总指挥,这是大总管姚楚星老先生给他封好的官,他郑重其事的写了一张告示:姚福林老人治丧委员会,总指挥:姚楚祥;总管:姚楚星;接待:姚楚森;总务:姚出;账房:姚楚环;礼仪:姚楚斌.....看上去挺像那么一回事。

下午三点多钟,城子乡、北口谷镇、清河镇、教育局、宗教局、小牤牛群等村镇单位十五六个车,都送来了花圈。这些人第一个找的不是别人,自然是德高望重的姚楚祥,握住他的手进行程序式样的寒暄。姚楚林觉得一下子来了这些人,送来这些花圈,面子上感觉有光,他是明白人,这一切还不都是看在姚楚祥的面子,他有何德何能把这些人请过来装点门面。姚楚林执意留这些人在家里吃饭,按照姚家沟的风俗习惯,凡是来吊孝的人,不能空着嘴走,对子孙后代不好。姚楚林好话说了三千六,却没人应声只好把姚楚祥叫到一边,如何把这事处理好。姚楚祥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,打发人跟着在镇里宴来香饭店安排安排,烟酒都是高档的,因为这些人跟别人不一样,人家既然来了都是贵客,不能为省点小钱坏了姚家的名声。姚楚林彻底松了口气,看起来姚家的族长还真管用,动了感情,抽泣着说:“大哥,你这样张张罗罗,比我亲哥都亲。”姚楚祥笑了,一种心满意足的笑:“说啥呀,我是咱们楚字辈儿的大哥,谁家有事我都得实实在在干,要不然我当这个族长就没啥意思了。”姚楚祥说的是真心话,他当组长咩有别的所图,要名有名,要利有利,就觉得退休后找点营业,发挥点作用,为姚家的家族振兴做点贡献。这话听起来有些官腔,还有些假,但是他就是那么想得也是那么做的

阴阳先生胡玉海到姚家的坟茔地来回看了一圈,按照辈分坟茔的顺序早就定下来了,他这也不过是走一下过程,要不然就显示不出阴阳先生的巨大作用。胡玉海进了院子,早就有人热情的迎进屋,倒上一杯热茶,嘘寒问暖闹腾一番。屋里面挤满了人,这些人最关心的就是啥时候出殡。杏花都了,又下了一场透底雨,人们都要抢着种地。别的事再大,也没种地事大,不好好种地,没吃的就要饿肚皮。胡玉海是明白人,如何把日子选好,既要让东家脸上有光,还让帮忙的这些人满意,他戴上老花镜拿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,翻了好几遍,一拍大腿明天早晨卯时出殡。姚楚林有些不满意,他嘴唇动了还几下才问:“老先生呀,这时间是不是太急促了点。老爷子活这么大岁数,我想放三天让老爷子走得四四致致,不想闹得匆匆忙忙。”胡玉海笑了,这一点他早就料到了,却深藏不露,晃着脑袋叹了口气,爱莫能助的说:“东家呀,我知道你在周围附近是一个有名的大孝子。我更清楚你财大气粗,花多少钱都不在乎。我仔细查了查日子,明天日子最好。卯时下葬,主管着你们人财两旺,尤其是子孙后代聪明绝顶官运亨通。”胡玉海把话说到这地步,姚楚林只好作罢,虽然他明明知道阴阳先生就是唬人的把戏,既然把神请过来那就信,要不然拿不是自己扯自己嘴巴子吗?

时间太紧了,这让姚楚祥们有些措手不及,赶紧安排人请举重人员,姚楚祥当家做主在前些年棺材都是二十四杠,很少有三十六杠。这次他坚持三十六杠,看着威武气派对得起姚福林高寿,还能提振姚家家族声威。姚楚祥指派姚楚凡开着找附近村组的组长,放下话每个人给150元一盒玉溪烟,管晚、早、午三顿饭,另外戴压杠孝布,每人再格外给五十元。这条件蛮有诱惑力,在重赏之下肯定能找到人了。姚楚祥还是有些感慨,这要是放在前些年,刚分田单干那阵儿,老邻旧居没了一个人,只要是孝子趴在地上磕一个头,手头就是有大的事情,也都得放下无偿的去举重。如今呀,人情越来越薄,一个个都成尖头镚子了,钻进钱眼都拔不出来了。

姚楚祥把姚楚林和姚楚森叫到房屋角,那地方比较肃静挺适合说话,他反复问:“你们两个儿子闺女啥时到家。”姚楚林说:“姚志富已经坐上飞机,晚上八点钟就能到家。姚淑清在海南回不来,他对象正往回赶,十二点之前就能到家。”姚楚森紧接着汇报:“姚志强晚饭前就能到家,姚淑梅估计在晚饭前能到了。”姚楚祥这件大事安排好,又给送花圈的单位头头脑脑打电话,务必在明天早晨五点半赶到送殡。姚楚祥挠挠稀疏的头发,赶紧从衣服兜里掏出纸笔,把大大小小的事务,列出一张单子,凡是叮嘱过得就打个√,避免人多事多丢散落四,把事情整得个七零八落。

吃过晚饭,闺女、儿媳、侄媳、孙媳吵过灵以后,都安置着睡觉。明天出殡时间早,所以得让大家伙早早休息。姚楚祥把管事的召集在一起,商量明天的事情。明天最关键,必须要好好安排安排。姚楚祥有些招架不住,受伤的腰刚要好,平时走路都费事,还能架住这一通折腾,虚汗淋漓,又是咳嗽又是喘,好在他提前长个心眼儿,早就装上进口的灵丹妙药,就着白开水将药片吞下,闭着眼睛眯一会,才感觉舒服些。姚楚祥伸了个懒腰随即打了个哈欠,本以为完事了,还咔咔打了几个非常响亮的嚏喷。姚楚凡大声说:“大哥,听你的动静,那力比十八九的小伙火力都猛,都赶上打霹雷了。大哥,我敢给你打赌,听你的动静那寿命比五大爷都长。”姚楚祥笑了,好像一个小孩子笑了,随即瞪了姚楚凡一眼:“你个小嘎子,就是嘴好,我交代给你的哪些事儿,必须给我办好,要出点差错,可别怪老大哥拿你开刀。”说完这些笑话之后,便进入正题,盘算明天出殡的事务处理和分工。明天谁抗招魂幡,谁抱遗像,谁抱下水罐,谁撒纸钱,谁到火化场办理手续、谁在坟茔地看着......大大小小的事情,理顺起来还挺费时间。姚楚祥眨巴几下眼睛,继续说:“明天早晨就得把花圈搬到院外,打头的是亲儿子亲闺女孙子孙女,单位的花圈要提前放在显著位置,一人拿一个花圈,要排成队形,最起码在营子里这样,让外人看着整齐。车辆也得好好安排,算计着明天最少也得有三十多辆,这阵势挺大,要安排一个明白人好好指挥,千万别碴粥,要给火化车留出道。”屋里面这些人,都感觉姚楚祥说得挺在理,谁也插不上话,都支棱着耳朵洗耳恭听。

早晨五点,姚楚林的院子里,便忙乎起来,烧水做饭,妇女们吵灵,举重的人在门口着手绑杠子。姚楚森站在院外,接应来人。

早饭,挺简单的,就是把剩菜烩在一起,盛在中号铝盆里,一张桌一个盆,热气腾腾。厨房还做了四个配菜,凉拌豆片、火腿肠、西红柿炒鸡蛋、麻辣豆腐,每张桌还放了两瓶北京牛栏山二锅头,一张桌一件啤酒。围在桌上的人们,也不用让,该吃就吃,该喝就喝。

姚楚祥坐着姚志勇的车在五点二十才赶到,昨天累了一天,腰酸背痛腿抽筋,今天早晨他硬是咬着牙起床,要在平常素日,他肯定还会蒙头露腚的呼呼睡觉,今天不比往日,哪怕就是活活疼死也得出面支撑门户。

姚楚祥刚进院子,姚淑丽也开着车来了,年纪轻没经历过事,就傻乎乎进来了,没哭没叫,好像没啥事,姚楚祥脸上有些挂不住,黑着脸说:“你五爷爷死了,你都不知道哭。”在姚楚祥的提示下,姚淑丽才捂着脸装腔作势的干哭起来,女眷们众星捧月般围在她周围,跟着哭泣声赶紧劝她不要伤心,这个过场也就算走完了。

姚楚祥连着叮嘱三次,无论亲友、帮忙人员、举重人员、代表单位送殡人员,都要戴孝帽,这么大岁数的老人,戴戴孝帽管着好。姚楚祥的话好像圣旨一样,谁也不敢乱龇猫。他到门外对送殡的人看了看,子女在棺材前、侄子侄女紧挨着、相继按照亲戚的远近排列,花圈排列也是子女在灵前、然后是单位、再是亲友。吹鼓手、师亡会列在左右两侧。姚楚祥把这一切安排妥当,返回灵前主持开光盖棺仪式。这个仪式类似大干部的遗体告别仪式,只不过有着更多得神佛鬼魅色彩。姚楚凡给姚楚祥找来了一个手持喇叭,他握着喇叭招呼:“各位孝子、闺女、侄子、侄女、孙男孙女、亲友们,马上就开光了,想看看老人的赶紧看呀,再不看就没机会了。”姚楚森、姚楚林在大家的帮助下错开棺材盖,早有人用被子遮住,在姚家沟有说道不能让死人见天儿,姚桂莲手里拿着剪子将姚福林的绊脚丝剪开,姚桂华用酒精棉球开始给姚福林开光,姚桂凤在一旁掉眼泪。姚楚祥大声制止:“老妹子,现在不是哭的时候,一会到外边哭个痛快。”他顿了顿,手持喇叭开始领念:“二妹子跟着我给老人开光,开眼光亮堂堂,开耳光听八方,开鼻光闻贡香,开手光抓钱粮,开脚光站佛堂。开光完毕。”子女们上前,整理老人衣服,亲友们看老人最后一眼,小孩子则要摸摸老人的脚,以后遇事不害怕。姚楚祥看一切顺利完事,他手指喇叭高喊:“五叔,你躲钉呀,盖棺。”子女及其亲友们走到棺材架子前提前跪着,姚福林的棺材被举重们扶出院外放在架子上。姚楚林怀里抱着招魂幡、姚楚森手捧姚福林遗像、姚桂莲女婿、姚桂华女婿一边一个缠着姚楚林,姚志富抱着花幡。四十六辆车,已经排成一长溜。姚楚祥笑了,非常欣慰的笑了,这是他在附近操持的场面最壮观的丧礼。起风了,风虽然不是太大,却把前后院的杏花花瓣吹得飘飘摇摇,好像是白色的花瓣,又好像是翻飞的纸钱。姚楚祥用足力气高喊“起——灵—啦——”哀乐高奏,佛乐悠扬——

太阳在东山包上,悄悄地露出了脸,淡红的阳光照耀着曲曲折折的送殡队伍。喜鹊站在刚冒新绿的枝桠上,忽闪着翅膀叽叽喳喳的鼓噪。姚楚祥头晕耳鸣眼冒金星,尤其是腰部好像要脱节,他笑了苦痛中弥漫着一种满足,好在这件家族大事彻底完事了,就是累倒了,也无关大局,大不了住院打针吃药遭罪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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